教育評議會

對教育署《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的意見

 

一九九七年四月五日

 

第一章:緒言

第二章:母語教學政策

第三章:中文中學淪為次等學校的問題

第四章:語文水平低落問題

第五章:加強學習英文的問題

第六章:語文銜接的問題

第七章:不適應轉用母語授課的問題

第八章:中文課本不足的問題

第九章:結語

 

第一章:緒言

自從教育署於三月廾七日公佈《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諮詢文件以來,大眾議論紛紛,反應熱烈,迴響不可謂不大。整體來說,主流的意見還是支持教署施行母語教學的,雖然,當中部份意見提出了不少質疑與憂慮。

一向以來,教育評議會均熱切支持母語教學,主張政府要從速落實教學語文政策;更不時呼籲教育界必須遵循教育原則,以專業精神實踐母語教學(詳見本會《對教統會<語文能力工作小組>報告書的意見》199410月)。

下面,談談本會對有關問題的看法。

 

第二章:母語教學政策

對教育署下達全港學校須於一九九八年全面施行母語教學的行政指令,本會認為,從學生的根本利益著眼,我們不會提出異議;事實上,多年以來,出於種種原因,香港教育界一直未能自行落實母語教學政策,遂令莘莘學子要長期承受不合理的教學語文政策的苦果,對此本會甚表遺憾。

然而,必須指出:本會一向主張「教育界應以專業精神實踐母語教學」的看法卻無改變,現引用《本會對教統會<語文能力工作小組>報告書的意見》內文的一段說話來重申我們的看法:

「我們認為,學校必須堅持以學生根本利益為重,身體力行地、以身作則施行母語教學;我們要敢於面對不明教學原理的家長的責難、以教育專業精神回應挑戰,亦以教育工作者的專業身份說服及教育家長。基於此教育專業精神,我們呼籲教育界同工停止施行名實不符、且違反教育守則、不理會師生情況而強行實施英文教育的做法。我們認為:倘若要等待教署於一九九八年一聲令下,各校才齊齊按學校教學語言分組結果實施『對號』的教學語言措施的話,此無疑說明-----教育界自己根本缺乏專業精神、或者說得嚴重一些,教育界是放棄了自己的專業責任了。」

 

第三章:中文中學淪為次等學校的問題

不少家長及教育界同工擔心,一旦落實教育署一九九八年全面施行母語教學的強力指引,約九十六所英文中學將變成另類精英學校,而其他三百多所中文中學則會淪為次等學校了。本會認為,這種憂慮是沒有必要的。

首先,百多年來的教育歷史顯示:香港社會一向都存在或這樣或那樣的精英學校。縱使在普及教育的年代堙A精英學校亦只以另類形式出現,她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她一直適應香港社會的要求而頑強地生存;培育精英,實在是社會進步的重要保證。本會認為,除非香港社會變成平庸化,或者平均主義當道;否則,在追求卓越、肯定自由競爭的社會堙A根本上就無必要視精英學校為洪水猛獸。精英學校的存在和發展是社會的現實,是逃避不了的。因此,在教育署《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未有實施的今天,亦即在假英文中學當道的現在,香港難道就沒有精英學校了麼?今天的精英學校,只是沒有戴上「官方批准」的帽子而已。

其次,本會認為,《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落實後,將會消除百多所假英文中學而使之變成名符其實的中文中學,這最終真正有利提高學生的整體成績。母語教學的施行,亦即等同將強加於學生身上沉重的英語教學枷鎖解除,因此,可以預期:學生以前用英語學習的其他科目的成績,將會明顯改善(教育署的三年追跡調查研究已證明了這一點)。只要假以時日,本會相信,母語教學將會發揮強大威力,創造出一批精英中文中學來。

 

第四章:語文水平低落問題

不少社會人士對全面施行母語教學存有憂慮,他們認為,由於採用母語教學,學生便大量減少接觸英語,英語水平自然下降了。因此,他們以為要提高學生的英文水平,必須堅持英語教學。其實,這種看法極有商榷之處。我們認為,必須加入下列兩個前提,上述見解才可以確立:

一、 要學好一門外語,學生的母語必須達到相當程度。「相當程度」是指:學生可以將學習母語的正面經驗轉移到外語的學習上;

二、 要全面施行英語教學,學生的英語造詣必須達到臨界水平,即學生的英語水準足以:「基本看懂」用英文撰寫的各科課本;「基本聽懂」教師課堂上用英語講解的各科內容;「基本懂得」用英語說出心中疑難;「基本懂得」用英文寫出各科作業的答案。

只有在上述兩個前提都得到滿足,我們才可以說,英語教學有利於提高學生的英語水平;換言之,只有此種條件下的英語教學對英文科來說才是「增值」的、有益的。然而,在普及教育條件下,上述兩個前提根本付諸闕如。實際情況是,由於長期受到「重英輕中」政策的打擊,香港學生的母語水平可以說是「自顧不暇」,根本無法幫助英語學習。另方面,大批小六學生升讀英文中學時,其英語造詣仍未達臨界水平,勉強用死記方法用英語學習各科何只事倍功半,尋且使學生對學習英語心存恐懼,學習英語興趣蕩然無存,這根本就是減值英語教學!尤有甚者,在施行英語教學的其他科目內,學生習慣長期大量亂寫中式英文(Chinglish)而教師也全盤接收;結果是,在熟能生巧下,他們習染了此語文頑疾而不自知,正規的英語學習倒反而給坑害了。由此可見,不理會普及教育此條件而強要在中學全面施行英語教學,何只對其他科目有害,對英語學習也絕無益處。

本會認為,實事求是的糾正辦法是:只容許極少數有充份條件的中學施行英語教學,至於其他中學一律得採用母語教學。只有這樣,大多數學生才可以擺脫長期接觸過深英文,長期大量亂寫中式英文的弊病,重新走上純淨的英語學習的軌道上以提高英文水平;因此,我們相信,母語教學正是有利提高整體學生英文水平的良方。

 

第五章:加強學習英文的問題

雖然本會支持母語教學,然而我們亦同意本港學生有需要學好英文。但必須指出的是:我們不宜以「第二語言」方式學習英文,原因是:香港人口百分之九十八為華人,香港社會根本缺乏以英語作日常溝通媒介的社群,即香港社會根本不存在以英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元素。換言之,以英語作教學媒介去學習其他科目、並認為這樣做才能學好英文的想法,我們必須指出:這是非常錯誤的。因此,我們建議:應將英文作為一門外語去學習(就像學習法文、俄文之類),這才是正確有效的學習方法。

事實上,香港學生由小學開始便學習英文,及至中學(中五年級),其學習英文的時間,粗略計算超過兩千小時。用兩千小時學習一門外語,其學習時間不能說不夠充裕!

由此可以看到,要為香港的工商金融業培養英文人才,「中小學階段施行母語教學」並同時「全力辦好英文科」此兩項工作根本不會出現矛盾。故此我們認為,正確的做法是:在中小學施行母語教學的同時,政府更須集中資源改善: i. 英文教師、 ii. 英文課本、iii. 英文教學法等各項目,全力辦好作為一門外語來學習的英文科。

只有英文科教學全面成功整頓過來,我們堅信:在母語教學制度下,香港一樣可以培養出優秀的英文人才來的;就像一直施行母語教學的日本、德國、法國、中國和台灣等地一樣,他們培養出來的優秀英文人才決不比香港差、也決不比香港少。

 

第六章:語文銜接的問題

至於因為施行母語教學而出現語文銜接的問題,首先,我們必須指出:除非完全除消母語教學,即從幼兒園開始便施行英語教學,否則不論由哪一個環節施行母語教學,只要在學制的上段存在英語教學的話,就必然出現語文銜接問題。這堙A最關鍵的問題是:在哪個環節施行母語教學,語文銜接的問題比較容易解決?

出現語文銜接問題的瓶頸位置大抵有四個:甲、 小六升中一;乙、 中三中四;丙、 中五升中六;丁、 中七升大學。

本會認為,要選擇最有利的銜接點,必須考慮下列三個因素:一、 受語文銜接問題影響的學生人數愈少愈好(起碼所有普及教育的學生全部均不須要面對語文銜接之苦);二、 真正有必要修練並掌握高深英文的學生,才須要通過瓶頸;畢竟,香港人無必要全民皆精通英文。三、 進入瓶頸位置的學生,其英文水平愈高愈好,以便容易銜接,減少痛苦。

先考慮第一個因素。我們明顯知道,倘若只考慮普及教育問題,較有利的銜接點決不會是甲、乙兩項,而是或丙項或丁項。再考慮受影響的學生人數愈少愈好此點,當然非丁項莫屬。

次考慮第二個因素。今天,香港的大學生人數愈來愈多。本會認為,只要本地的大學能培訓出優秀的英文人才來,則掌握高深英文的香港大學生其人數已足以應付香港社會對英文人才的需求。換言之,最有利的銜接點也是丁項(中七升大學)。

最後考慮第三個因素。正如上文第五章所指出,只要英文本科的教學沒有問題,則香港的中學生經二千多小時學習英文後,其英文造詣應有相當水平。因此,要使語文銜接問題減少,進入瓶頸位置的學生最好就是中七預科生亦即是丁項。

據此,本會贊同教署的建議:母語教學將由中一級實施,逐年向上推行直至中七級止。

 

第七章:不適應轉用母語授課的問題

有一些教育界同工擔心:要英文書院出身的教師轉變授課語文,即從英語授課改為粵語授課,存在不少困難。我們理解這種憂慮。不過,本會認為,上述問題不難解決。

自一九七八年推行普及教育至今,已快二十年了。眾所周知,由於學生質素急速下降,其實,今天在絕大多數所謂「英文中學」堙A教師所使用的教學語言,已不再是「純淨英語教學」而是「中英夾雜語教學」。

只要稍加分析,我們不難發現:所謂「中英夾雜語」者,其語文屬性根本是「以廣東話為主體結構,夾雜以英文詞匯」的變體廣府話而已,我們可稱之為「香港話」。因此,嚴格來說,它仍是中文一種,它和純淨英語相距何止十萬八千里!明乎此,教師只要將「中英夾雜語」中的英文片語、英文詞彙一律轉變成相對應的中文,「中英夾雜語」就可以輕易轉化成為純淨的廣府話了。本會認為,教師只要稍加努力,花點時間學習有關學科內的中文詞彙,教師要完全使用母語(粵語)講授各個科目,相信不會有太大困難。事實上,過去十年來,教育署亦出版了各個科目常用詞彙中英對照手冊,這些手冊應對教師甚有幫助。我們認為,過份強調教師難以適應母語授課,不但於事無補,這也是昧於現實的看法。

 

第八章:中文課本不足的問題

 

遠至一九八六年成立之日起,教育署「中文課本委員會」就大力推動及贊助各出版社出版中學各科中文課本。至今由中一至中五各科至少已出版了各三套(部份科目更有五套之多)中文課本以供學校選用,另外,各科中文參考書亦已陸續出版,不少且是由暢銷英文課本翻譯過來的。就本會所知,現在市面上各科的中文課本(尤其初中),其供應的品種及數量大體足可應付學校的需求。至於這些中文課本的素質,亦按規訂,經已全部由教育署「各科課本審批小組」完成審鬩方可出版;所以其素質應有一定保障。明乎此,要落實教育署一九九八年全面施行母語教學的強力指引,本會認為,這方面是不存在「中文課本不足的問題」的。何況只要有市場需求,香港的自由經濟機制,將會自行調節,大量供應優質的中文課本的了,教育界對此應有足夠信心。

再者,本會建議:為使學校建立信心,亦方便學校選用各科中文課本,教育署應重新整理一份《各級各科中文課本建議書目》派發全港中學。

 

第九章:結語

總括上述各點,本會認為,教育署《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不失為一份撥亂反正的文件;它的落實,將有利於整體提高學生的成績,亦為香港優質教育的建立,提供了推動力。本會希望,為了香港未來教育的良好發展,家長、教育界同工和社會各界人士應同心同德支持《中學教學語言強力指引》。

 

 

一九九七年四月五日

若有查詢,請聯絡房遠華先生(2445 0228

 

本文送 

1. 教育統籌委員會主席  楊紫芝教授

2. 教育統籌司  王永平先生

3. 教育署署長  余黎青萍女仕